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在云雾村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云雾村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有个孙三爷在云雾村横行了半辈子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本地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腰带。祖上传的,系上以后腰杆硬,跪不下去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云雾村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那阵子本地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洪水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腰带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云雾村人后来把这件事编成了话本,一句一句地传。他们说,那口老井后来被填了,再没开过,就是给后人留个记号。
讽刺故事在云雾村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云雾村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云雾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