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,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天目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天目山的许杏儿,说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那一年,县太爷找上门来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一开口就要天目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许杏儿先应下了。她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天目山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动工的第一天,县太爷的人就来闹。她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天目山人怕了,想退。
许杏儿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县太爷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县太爷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那件事以后,天目山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,先生丢了脸,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天目山这一则短,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放到今天看,天目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天目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