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以上寸草不生,风大得能把人吹着走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昆仑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昆仑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昆仑山有个徐老翁,天不亮就上了山,回来时担子压得肩膀发红。别看他打柴的少年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游方妖道盯上了此地的一片地。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徐老翁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此地转了一圈,把游方妖道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昆仑山人聚众滋事。徐老翁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徐老翁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游方妖道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游方妖道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那件事以后,昆仑山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,先生丢了脸,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昆仑山这一则短,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昆仑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