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从石缝间蹦出来,转几道弯就看不见了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武陵山边上有一处戏台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武陵山有个李老者,背篓里的草一样也不能认错。别看他采药人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有一年武陵山闹饥荒,县太爷囤了满仓的粮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。他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李老者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,县太爷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武陵山人怕了,想退。
李老者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附近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那件事以后,武陵山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讽刺故事在武陵山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放到今天看,武陵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武陵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