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脚楼悬在江上，清晨江面起雾，屋顶浮在雾里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凤凰古城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凤凰古城有个叶广田，认得山里百种草药。别看他郎中出身，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官府下了文书，要凤凰古城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，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村里人凑不齐。
叶广田把那纸字据要来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，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李财主也不是蠢人，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，把凤凰古城口堵了，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叶广田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附近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李财主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叶广田事后说，他什么本事也没有，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凤凰古城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，最后一句是：理在细处。
讽刺故事在凤凰古城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：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，笑话可以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凤凰古城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