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大别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大别山的蓝印花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大别山有个胡老栓,手上的碎石末子洗三天才干净。别看他石匠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有一年大别山闹饥荒,赵财主囤了满仓的粮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他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胡老栓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大别山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动工的第一天,赵财主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大别山人怕了,想退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赵财主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赵财主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大别山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大别山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讽刺故事在大别山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放到今天看,大别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大别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