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，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望江潭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望江潭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望江潭的许奶奶，说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，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劣绅钱老爷盯上了此地的一片地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。她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她了，白纸黑字。
许奶奶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此地转了一圈，把劣绅钱老爷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望江潭人聚众滋事。许奶奶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许奶奶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劣绅钱老爷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劣绅钱老爷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望江潭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望江潭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：遇上不讲理的，别跟她吵，找她话里的窟窿。
讽刺故事在望江潭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：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，笑话可以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望江潭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望江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