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外垅坊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外垅坊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孙生员是本地的人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人贩子盯上了本地的一片地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孙生员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本地转了一圈,把人贩子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外垅坊人聚众滋事。孙生员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孙生员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本地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人贩子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孙生员一辈子没做过官,外垅坊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讽刺故事在外垅坊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外垅坊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外垅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