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，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凤凰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凤凰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宋德厚是附近的人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那一年，劣绅褚老爷找上门来，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，一开口就要凤凰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宋德厚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附近转了一圈，把劣绅褚老爷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劣绅褚老爷也不是蠢人，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，把凤凰山口堵了，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宋德厚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附近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劣绅褚老爷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宋德厚事后说，他什么本事也没有，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凤凰山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，最后一句是：理在细处。
凤凰山人讲笑话有个讲究：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，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，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放到今天看，凤凰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凤凰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讲理讲不过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