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密得透不进光,兽叫一声,回声要传很久。在神农架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神农架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神农架的一个赌坊老板。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他去山里催租,路过一处塌了的旧屋,屋梁下面压着个陶碗。缺了口的旧碗,装过的唯一一次好饭。他也不客气,直接拿了。
他越拿越顺手,几年以后,神农架这块地方,凡是有油水的,几乎都进了他的院子。
神农架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恶祟。专门折腾孩子,夜夜哭到天亮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陶碗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从此再没出过门。神农架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这一带吓唬:别贪心,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神农架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神农架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神农架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