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砌的城墙，石头铺的街，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青岩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青岩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青岩的罗春杏，灶火烧得比谁都稳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。她识的字不多，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吴财主盯上了这一方的一片地。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她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她了，白纸黑字。
罗春杏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这一方转了一圈，把吴财主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吴财主的人把罗春杏围在当中，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罗春杏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这一方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吴财主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那件事以后，青岩多了个习惯：凡立字据，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，源头就在这里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，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，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青岩人听完了笑，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青岩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