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顶风大得站不稳，经幡扯得笔直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五台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五台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朱二楞是这一方的人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那一年，山匪头子找上门来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，一开口就要五台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朱二楞先应下了。他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五台山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五台山人聚众滋事。朱二楞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朱二楞被放出来那天，什么也没带回来，只带了一句话：路我们修，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这一方的老道上，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五台山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五台山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：遇上不讲理的，别跟他吵，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五台山人讲笑话有个讲究：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，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，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老百姓在五台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五台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