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在七里坊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七里坊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七里坊有个高栓柱,船小,胆子不小。别看他打鱼人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江湖游医盯上了本地的一片地。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高栓柱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本地转了一圈,把江湖游医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江湖游医的人把高栓柱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高栓柱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江湖游医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本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江湖游医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那件事以后,七里坊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七里坊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七里坊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里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