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樵径渡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樵径渡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樵径渡从前有个刀笔师爷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他去山里催租,路过一处塌了的旧屋,屋梁下面压着个绣鞋。小得很,谁穿上谁就走进了一场梦里。他也不客气,直接拿了。
他越拿越顺手,几年以后,樵径渡这块地方,凡是有油水的,几乎都进了他的院子。
只是没人敢跟他说:那绣鞋上原来刻着一句话,是后来被他磨掉的。磨掉的字,是要还的。
最后那晚,樵径渡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疫气。从水里起,沿河往上游漫,一户一户地病。他抱着绣鞋跑到樵径渡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樵径渡人后来把这件事编成了话本,一句一句地传。他们说,那口老井后来被填了,再没开过,就是给后人留个记号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樵径渡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樵径渡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