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,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话讲,莫干山出过一件怪事,起因就在一个游方妖道身上。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附近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断笔。写不成字的笔,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他越拿越顺手,几年以后,莫干山这块地方,凡是有油水的,几乎都进了他的院子。
他没注意到,断笔每用一次就暗一分;他也没注意到,附近的水一年比一年浅。村里有老人劝他:够了,够了。他当没听见。
那年冬天,报应来了。塌方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,把路埋了半个月。他一家人在屋里跪了一夜,天亮了才发现断笔已经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莫干山人后来把这件事编成了话本,一句一句地传。他们说,那口老井后来被填了,再没开过,就是给后人留个记号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莫干山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莫干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莫干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