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油坊塘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油坊塘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有个江湖游医在油坊塘横行了半辈子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本地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茶篓。采茶时装茶,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油坊塘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那阵子本地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最后那晚,油坊塘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邪疫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。他抱着茶篓跑到油坊塘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油坊塘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讽刺故事在油坊塘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放到今天看,油坊塘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