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从石头上淌过,常年哗哗地响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漳河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漳河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漳河的一个人贩子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他去山里催租,路过一处塌了的旧屋,屋梁下面压着个秤杆。人间最公道的一杆秤,称得出的只有分量,称不出的是人心。他也不客气,直接拿了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漳河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那阵子此地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疫气。从水里起,沿河往上游漫,一户一户地病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在井里投三味药,连投七夜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漳河人后来把这件事编成了话本,一句一句地传。他们说,那口老井后来被填了,再没开过,就是给后人留个记号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漳河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漳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漳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