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瓦窑坊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瓦窑坊从前有个劣绅赵老爷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这一方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蒲团。坐了几十年的旧蒲团,坐它的人都能压住火气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尝到甜头以后,他就收不住了。先是买地,再是放债,到后来连村里的水渠都成了他家的。
瓦窑坊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那年冬天,报应来了。妖风。吹三夜,屋顶掀一半,人立不住。他一家人在屋里跪了一夜,天亮了才发现蒲团已经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瓦窑坊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讽刺故事在瓦窑坊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瓦窑坊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瓦窑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