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柳溪渡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柳溪渡边上有一处老屋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柳溪渡从前有个老巫祝,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他去山里催租,路过一处塌了的旧屋,屋梁下面压着个蒲团。坐了几十年的旧蒲团,坐它的人都能压住火气。他也不客气,直接拿了。
尝到甜头以后,他就收不住了。先是买地,再是放债,到后来连村里的水渠都成了他家的。
只是没人敢跟他说:那蒲团上原来刻着一句话,是后来被他磨掉的。磨掉的字,是要还的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蛟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以铁链锁其颈,用铜镜照其形,它就现了原形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柳溪渡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柳溪渡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柳溪渡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