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大别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大别山边上有一处田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李素娥是这一方的人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有一年大别山闹饥荒,人贩子囤了满仓的粮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她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李素娥先应下了。她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大别山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大别山人聚众滋事。李素娥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她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人贩子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人贩子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她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大别山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大别山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她吵,找她话里的窟窿。
讽刺故事在大别山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老百姓在大别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别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