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沼在村中央,水面上是白墙黑瓦的倒影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宏村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宏村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宏村的高老者,手里的灯从不敢灭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他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刀笔师爷盯上了此地的一片地。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高老者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动工的第一天,刀笔师爷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宏村人怕了,想退。
高老者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此地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宏村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宏村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宏村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故事讲到这儿,宏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宏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