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,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龙虎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龙虎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冯广田是这一带的人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那一年,郑财主找上门来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一开口就要龙虎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冯广田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这一带转了一圈,把郑财主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郑财主的人把冯广田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冯广田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这一带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冯广田事后说,他什么本事也没有,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龙虎山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,最后一句是:理在细处。
讽刺故事在龙虎山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放到今天看,龙虎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