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稻香畈的一个山场管事。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他去山里催租,路过一处塌了的旧屋,屋梁下面压着个竹篮。看着是破的,打上来的水却一滴不漏。他也不客气,直接拿了。
尝到甜头以后,他就收不住了。先是买地,再是放债,到后来连村里的水渠都成了他家的。
只是没人敢跟他说:那竹篮上原来刻着一句话,是后来被他磨掉的。磨掉的字,是要还的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鬼火。引着人往坟地里走,走一夜走不出去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把鞋脱了倒着走三尺,火就散了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从此再没出过门。稻香畈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本地吓唬:别贪心,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稻香畈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稻香畈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