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有驮货的骡子，脖铃一路响到天黑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伏牛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伏牛山边上有一处水渠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罗银环是这一带的人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那一年，游方妖道找上门来，穿一身灰袍，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，实则拿人试法，一开口就要伏牛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罗银环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这一带转了一圈，把游方妖道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游方妖道的人把罗银环围在当中，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罗银环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这一带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游方妖道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伏牛山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伏牛山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：遇上不讲理的，别跟她吵，找她话里的窟窿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，先生丢了脸，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伏牛山这一则短，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伏牛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讲理讲不过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