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在白石坊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白石坊边上有一处堤坝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白石坊有个阿宝,认得哪片林子干柴多。别看他打柴的少年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人贩子盯上了这一方的一片地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阿宝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白石坊人聚众滋事。阿宝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阿宝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这一方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阿宝一辈子没做过官,白石坊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白石坊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白石坊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白石坊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