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樵径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樵径坳。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赵德厚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柴码得比人还高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樵径坳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赵德厚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赵德厚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茶篓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赵德厚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赵德厚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,赵德厚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赵德厚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赵德厚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樵径坳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樵径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樵径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