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,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汾河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汾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杜玉兰住在汾河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把碎线头都留着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那天傍晚,杜玉兰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杜玉兰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杜玉兰送她到汾河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杜玉兰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杜玉兰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带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汾河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汾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汾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