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白石坊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白石坊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张德厚为了找一味药,往白石坊深处多走了半天。这一走,走岔了规矩。
他顺着一条从没见过的小道走了下去。路是石板铺的,草长得齐整,像是常有人打扫。
有人告诉他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灯笼。
他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他偷偷去看灯笼,在风里不灭,只在有人等的地方亮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他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他拿它去问白石坊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他别再提。
后来这一带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白石坊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白石坊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老百姓在白石坊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白石坊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