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月牙寨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月牙寨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：月牙寨从前出过一个机会，谢巧娘遇上了，却没接住。
谢巧娘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谢巧娘把她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谢巧娘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谢巧娘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谢巧娘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谢巧娘确实去看了，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，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，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谢巧娘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，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：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，人靠什么撑住。月牙寨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老百姓在月牙寨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月牙寨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