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月牙寨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月牙寨边上有一处老井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：月牙寨从前出过一个机会，董秋生遇上了，却没接住。
董秋生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董秋生把他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董秋生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董秋生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董秋生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董秋生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，月牙寨闹了一场大旱。董秋生想起当年那个圈，拿锄头去挖，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，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，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：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，人靠什么撑住。月牙寨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月牙寨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月牙寨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