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平缓，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，船夫一竿撑到底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汉江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汉江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汉江的事。胡婆婆一个人过活，手上的肥皂味洗不掉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汉江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胡婆婆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胡婆婆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竹笛解下来送她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道人喝完水，从怀里摸出一根草，说：种下它，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胡婆婆接了草，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早上，胡婆婆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胡婆婆老了，才从别人嘴里听说，那年路过这一方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，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汉江的仙缘故事里，仙人不施法术，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，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汉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汉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