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王屋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下有泉,泉水常年不冻,冬天冒白气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王屋山边上有一处田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王屋山的事。任立冬一个人过活,抄错一个字要重来整页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任立冬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任立冬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任立冬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任立冬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任立冬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任立冬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任立冬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王屋山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王屋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王屋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