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形像一朵摊开的莲，山脚下有条老街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莲花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吕来喜住在莲花山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摸一摸牲口的牙口就知道几岁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吕来喜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吕来喜把他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吕来喜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吕来喜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吕来喜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吕来喜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，吕来喜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吕来喜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，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：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，人靠什么撑住。莲花山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老百姓在莲花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莲花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