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外垅铺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外垅铺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外垅铺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马德厚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上房揭瓦不用梯子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马德厚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马德厚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马德厚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马德厚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马德厚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马德厚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马德厚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外垅铺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外垅铺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