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面是草原,南面是农地,山梁就是界线。这地方在阴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阴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阴山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蔡老汉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蔡老汉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蔡老汉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蔡老汉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蔡老汉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蔡老汉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蔡老汉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又过了十年,阴山闹了一场大旱。蔡老汉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阴山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放到今天看,阴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阴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