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五里坊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五里坊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赵巧娘本来是要路过五里坊的。她在五里坊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赵巧娘拿了红绳,系在两人手腕上,隔着山也能找着对方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洪水的巢穴。
洪水不是好惹的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。赵巧娘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五里坊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赵巧娘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她交代的办——修堤的修堤,堵山的堵山,还有一件东西非分不可。三日之后洪水再无踪迹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洪水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赵巧娘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洪水,是起洪水的那颗心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五里坊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五里坊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五里坊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