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，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枣林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早年间，枣林坞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李老汉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柴码得比人还高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李老汉在屋檐下发现月老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李老汉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从那以后，李老汉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可好景不长。山匪头子盯上了李老汉家那点好东西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月光底下多出个白眉老人，手里牵着根看不见的线，把山匪头子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李老汉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枣林坞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枣林坞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月老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李老汉的坟就在枣林坞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枣林坞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，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，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放到今天看，枣林坞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枣林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