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油坊坳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油坊坳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蒋石头是此地最不出名的人,见了官不肯行大礼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油坊坳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蒋石头没动。
蒋石头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他疯了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蒋石头守在油坊坳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他还是照旧去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此地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他最后死在了油坊坳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油坊坳人给他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油坊坳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油坊坳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油坊坳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油坊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