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桥老得发黑，桥头的榕树须根垂到水面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黄姚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事情起在附近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徐秀兰当时正落脚在黄姚，看客人脸色就知道茶该浓该淡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，她偏要往后走。
徐秀兰连着三夜守在黄姚口，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，她看出门道了，只说了一句：烧青柴起烟，全村人守着田埂过夜。
更麻烦的是，村里有人不信她。劣绅褚老爷，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，暗地里给寒潮递了消息。徐秀兰腹背受敌。
关键那一夜，徐秀兰把绣鞋摆在黄姚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黄姚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徐秀兰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黄姚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黄姚人此后每年都到黄姚一带一炷香。
黄姚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，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她们的嘴里有名有姓，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，从来不是为了拜神，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黄姚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黄姚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，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