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在磨坊坞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磨坊坞的茶叶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磨坊坞的徐德厚。他算盘一响,一屋子人都静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他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徐德厚把竹篮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为了找人,徐德厚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半路上他遇上了劣绅吴老爷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把他的盘缠全骗了去。徐德厚一路讨饭走回家,脚上磨得只剩血泡。
最后是在此地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徐德厚把竹篮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后来两人一起过到了老。徐德厚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,每到一个镇就停下来,跟人讲:要是家里有人走散了,别停,一直找。磨坊坞的老人至今拿这话教孩子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磨坊坞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放到今天看,磨坊坞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磨坊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