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形像一朵摊开的莲,山脚下有条老街。莲花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莲花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莲花山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莲花山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吴家婆没动。
为了守住它,吴家婆把自家两亩好田抵了出去,换了个缓期。家里人怨她,她没解释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吴家婆守在莲花山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她还是照旧去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吴家婆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吴家婆的男人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她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莲花山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莲花山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故事讲到这儿,莲花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莲花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