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桥不断,风过时柳丝扫在水面上。这地方在西湖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西湖的铁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,西湖出过一个走了三十年路的人,就是徐杏儿。
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家里出了变故,一家人散在各处。徐杏儿只记得临走前,娘塞给她一只木鱼,说:拿着,日后好认。
她每年春天出门,秋天回来。走的都是同一条路,从这一方到下一个镇,再到下一个镇。路上的树都认得她了。
最难的时候,徐杏儿连木鱼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她又折回来了。她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有一年秋天,徐杏儿在一个村口躲雨,屋里出来个妇人给她端了碗热水。她接过碗,看见碗底刻着一个'娘'字——跟她手里那块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相认之后,她们没回老家,就在西湖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木鱼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西湖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西湖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