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竹里坞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竹里坞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谢冬梅当时正落脚在竹里坞,认得什么花配什么人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,她偏要往后走。
谢冬梅在竹里坞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鬼火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鬼火不是好惹的。引着人往坟地里走,走一夜走不出去。谢冬梅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竹里坞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,谢冬梅把铁犁摆在竹里坞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竹里坞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事情平息之后,竹里坞人给谢冬梅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竹里坞一带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竹里坞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放到今天看,竹里坞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竹里坞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