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柳溪渡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柳溪渡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讲柳溪渡的老事,绕不开魏巧娘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,她留下来了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柳溪渡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魏巧娘没动。
魏巧娘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她疯了。
人贩子来找过她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,提出只要她点头,好处少不了她的。魏巧娘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魏巧娘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她赎了回来。
柳溪渡如今立了一块碑,碑上刻着一句话: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魏巧娘的名字没能刻上去,因为她自己不肯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柳溪渡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柳溪渡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柳溪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