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湖荷叶,船在荷丛里走,看不见来路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微山湖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微山湖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王玉簪是微山湖土生土长的人,靠茶娘这副手艺吃饭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下着雨那几天,王玉簪在屋檐下发现井底蟾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她。王玉簪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,王玉簪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,县太爷就来了。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。她把王玉簪家翻了个底朝天,连灶膛都掏了。
眼看要出事,井水翻了个身,井底像有什么东西挪了个位置。县太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王玉簪后来在灶台下挖出茶篓,采茶时装茶,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。
官府后来想给王玉簪立个牌坊,王玉簪推了,说不必。她只在微山湖口立了一块无字碑,碑底下压着茶篓。再没人拿它派过用场,但王玉簪一次也没用过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微山湖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老百姓在微山湖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微山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