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这地方在西塘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西塘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西塘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王大山本来是要路过西塘的。他在西塘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王大山拿了罗盘,指针指的不是南,是这地方最要紧的方向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瘴气的巢穴。
瘴气不是好惹的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,吸一口头晕三天。王大山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西塘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王大山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他交代的办——进山前嚼七粒花椒,出山后喝一碗姜汤。三日之后瘴气再无踪迹。
王大山走的时候只带走了罗盘。西塘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西塘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他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故事讲到这儿,西塘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