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外垅寨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外垅寨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,外垅寨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唐玉兰了结的。
唐玉兰是那年来外垅寨的,零头一概抹掉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唐玉兰在外垅寨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疫气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头一回动手,唐玉兰差点没回来。从水里起,沿河往上游漫,一户一户地病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唐玉兰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她交代的办——在井里投三味药,连投七夜。三日之后疫气再无踪迹。
唐玉兰走的时候只带走了灯笼。外垅寨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外垅寨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老百姓在外垅寨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外垅寨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