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，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天目山边上有一处山道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天目山。那时候蒋有福还年轻，天不亮就上了山，回来时担子压得肩膀发红，村里人都说他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蒋有福在屋檐下发现月老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蒋有福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，蒋有福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老巫祝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，他带着人堵在蒋有福家门口，要蒋有福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半夜三更，屋外风声一起，月光底下多出个白眉老人，手里牵着根看不见的线。老巫祝的人马溃散，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蒋有福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竹篮，看着是破的，打上来的水却一滴不漏。
后来蒋有福活到很老。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天目山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此地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月老留的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，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，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天目山流传的这一支，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，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老百姓在天目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天目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