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这地方在白石村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白石村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白石村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曾德厚本来是要路过白石村的。他在白石村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曾德厚拿了酒葫芦,里面装的酒,喝了能想起一个早死了的人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旱魃的巢穴。
曾德厚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,白石村人人自危。江湖游医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关键那一夜,曾德厚把酒葫芦摆在白石村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白石村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曾德厚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酒葫芦。白石村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白石村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故事讲到这儿,白石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白石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