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稻香坪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稻香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稻香坪有个孙铁柱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他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他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孙铁柱把银锁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孙铁柱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他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最难的时候,孙铁柱连银锁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他又折回来了。他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最后是在这一方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孙铁柱把银锁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孙铁柱后来说,那天他没哭,就是站不住。两人在稻香坪一带坐了一整夜,把三十年的话说完了。稻香坪至今还留着一条规矩:家里丢下的人,名字要刻在祠堂的木牌上,一代一代传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稻香坪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稻香坪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稻香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